些几十年如一日制药的哑奴们恐怕身体更是被残害得不轻。
孟厌只在前面领着路,配药室最前列着十几丈长的木架,摆放的就是这些哑奴们一炉炉炼制好的药丸。
“这一粒黄,也叫忘生,可治百病。”
孟厌随手拿起一粒黄色药丸递给宁月。
“那俗世拼搏一辈子也未必有的百金,这一颗便够数,神女要的就在这了。”
“治百病?”宁月跟着重复了一声。
这百金的药也是说化就化,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孟厌都愣了一下,来不及阻拦。
和梦生相似的是,她短暂地感受不到寒症的存在。
但她的脑海比起服用梦生的迷糊混沌,更清楚,能记事。只觉得心中有股不确切的欢喜,不知从何而来,将她捧得越来越高。脑海里那些堆积的药典脉案像是在她眼前活了,连带着她之前未曾想透的疑难杂症就在这一瞬间顿悟。
宁月目光开始散向虚无。
“神女大人,您这也太心急了。”
孟厌被宁月逗笑了,他摇摇头带着宁月离开配药室,往下一个通道口走。
离开了配药室,这次辗转了两三个拐口才到了一处新地方。
这里却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东西,素净的很。不过一具石榻,一副棋盘,还有陈列得满满的楠木书架。
宁月一路没有说话,她能知道自己在那儿,在干嘛。可她的手脚和嘴好似随时蠢蠢欲动地想要背叛她,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儿来。她竭力用指甲在掌心死死刻着,才勉强没有显得异样。
“来,把这个吃下。”
孟厌从书架上拿了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送到宁月嘴边。
宁月没有张嘴。
孟厌似是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好像都忘了说一件事。
“神女大人放心,我受人所托,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,会尽力要帮姑娘达成心中所愿。”
宁月抬眸,极力控制自己的唇角。
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?”
“要离开孟家寨嘛,和你的朋友们一起。”孟厌稀松平常道。
是谁这么有本事,连地宫内神使身边的二把手都能嘱托。
宁月只能想起一个人。
她是不是该和廿七好好强调一下,她与谢昀之间的关系?!
“姑娘若再不吃解药,这忘生中的蛊虫便要破壳而出,在姑娘体内扎根了。”孟厌依旧好脾气地伸着手,一点也不怕宁月做出第二个选择来。
宁月眼睛盯着孟厌,张口吃下。
吃完解药须臾,她体内的那股躁动渐渐消散了下去,可忘生残留的药性却似乎没那么轻易褪下,它的余韵更多的是影响着心念,这才几息,便让人有些克制不住地怀念起刚刚那种飘然欲仙的感觉了。
“……你刚刚说蛊虫?”宁月后知后觉,缓缓转头看向孟厌。
迟钝是服用过忘生之后的普遍现象,宁月这样已经算药性散得快的了。
孟厌点点头,“姑娘可知,孟家寨自从神明出现,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年,所赚几何吗?”
宁月从不是富贵命,在她的眼界里,她和父亲在医馆里坐诊一天,都赚不上一两银子。要她去想象能建起神庙那巨大佛像金身的钱财,她没有任何概念。
好在孟厌也不是真要宁月说出什么确切的数字来。
“若只是收些香火,卖卖这些仙药,能赚但绝对不会赚得那么快,那么多。”
“神庙真正的财源,就是靠着药中的蛊来控制的。”孟厌神色莫测地笑了笑,“无论江湖还是朝堂,一旦用了仙药,就很难和神庙扯开关系了,这赚得哪里是一时的钱呢,若不是药和蛊无法提产,我们的神使就连天子也当得。”
这话就说得太过大逆不道了。
宁月抬眸,可眼前的男子言谈间的神情并非狂妄自大,他的眉宇之间充斥的是对所谓的药和蛊的可惜。这让宁月不禁相信若是给这男子以时日,他真能将神庙做到他口中的样子。
“你要如何帮我?”与虎谋皮,不外乎如是。
终于谈到孟厌有些兴趣的话题,他笑道。
“神女已然是神女,便不可能像个阿猫阿狗一样,找个后门暗道随意将人偷偷放跑。眼下天授仪式又近,神女要后顾无忧地离开神寨,只有一种方法。”
“取代神使。”
宁月挑了挑眉。
“可天授仪式,本就是我的继任仪式,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孟厌嗤笑一声。
“那哪里是你的继任仪式,分明是你的杀身仪式。”
“我说取代,是要你杀了神使。”
“只有杀了她,你才不会在天授仪式上成为她金蝉脱壳的新躯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