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考上高中,期末又是拿下年级前五十的,妈,你就可劲儿吹!”
林芸甚至准备好了一份稿子。
事情发生在这个新年,先是某市一例传染性病毒突发,再是逐渐蔓延全国。
盈城也被涉及到了,封区的封区,封城的封城。
亲戚朋友没法来串门听她家吹牛批了。
“据报道,医护人员正全力赶往一线支援,目前我国确诊人数已****例,且某市有持续扩张的趋向,不少城市也……中科院以及不少医学院院士专家齐心协力,研究……请全国人民务必做好隔离,戴好口罩……”
电视一边播着,岳绮眠一边同江玉宇聊着天。
江玉宇年前就回了外婆家,这下也回不来。
米绮妙妙屋:你们那边怎么样?
江上风:只有少数几例,你不要出门,老实待在家里。
米绮妙妙屋:我知道,我才不会给国家添乱。
这场寒假预料之中地延期了,各地还在封着,江玉宇也还在外婆家没回来。
岳绮眠这天在房间塞着耳机听着英语听力,耳机没电的那一道提示音响起,随后传来耳机刺拉电流一声。
那声让她浑身抖了下,然后她听到爸妈在客厅里讨论着什么盈南,还听到了江玉宇的名字。
她摘下耳机,走到了门口。
“要不要告诉眠眠?她跟小宇玩的最好。”她妈妈焦急地问道。
“怎么说啊,这怎么说。”她爸的语气也不像平时沉稳。
她心里无端发慌,推开了门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林芸面色僵硬,边组织语言边道:“盈南区不知道为什么,本来已经稳住了,但突然疫情又袭卷了大半盈南。”
岳绮眠感觉脑袋里又响起刚刚耳机刺拉的那一道电流音,刺耳到不行。
半晌,她听见自己问:“江玉宇呢。”
她看见她爸沉沉地吐出一口气:“会治好的,小宇身体那么健康,肯定会撑过去的。”
这是岳绮眠第一次在长大后,在爸妈面前掉下眼泪。
她从小就不爱哭,小恶霸每次出去玩都会浑身脏兮兮地回来,就算摔倒了与人打架了,哪怕一瘸一拐地回来也是冲林芸笑。
林芸每次被气得不知道怎么办,不能打也不能骂,只能拍她屁股说她两句,“你倒也不知道疼,也不知道哭。”
别的小孩出去摔了跤会把眼泪留着回家哭,她却一次都没哭过。
林芸印象里最近的一次哭,还是岳绮眠在她上幼儿园时,教她的老师意外去世。她哭的稀里哗啦,好像把往后几年的眼泪都哭完了。
再然后最近的就是现在,林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的女儿。
但是她的女儿长大了,只是掉着眼泪走回房间,关上房门。
她埋头蹲在地上,拿出手机,看着前两天还在聊天的消息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她发的「晚安睡啦」
此后再没有回应。
江玉宇没有熬过这个有点寒冷的雨季,在二月十二,惊蛰那天悄然离去。
时间一直拖着,拖到了开学,拖到了她放假回家,她发现对面的江阿姨家已经搬空了,听林芸说,江阿姨是前不久才来搬家的,回老家去啦。
林芸又说,江阿姨给她带了本本子,是小宇在病床上写的。
当晚,岳绮眠在长大后,第三次掉眼泪。
「绮眠,我太倒霉了,不知道怎么就染上了!手机被医生收走了,回不了消息了,晚安,绮眠。」
「绮眠,我在好好接受治疗,你应该听说了吧,你可千万别担心我,别因为我睡不着觉。」
岳绮眠一页页翻着。
「对不起呀,绮眠,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好像不好,就这么把女朋友丢下了。绮眠,我喜欢你。」
最后一页,是少年与病魔反复挣扎的痕迹,隽逸的字迹略显生涩。
「我的绮眠,要好好吃饭,半夜看小说不要再失眠了。」
九年前的惊蛰,踩水坑的小恶霸撞上了漂亮的爱哭鬼。
九年后的惊蛰,爱哭鬼丢下小恶霸。
林芸发现自己女儿变得越来越爱读书,有时周末放假了也不回家了。
高二那年,岳绮眠登上年级第一,没再下来。
高三那年,岳绮眠失误错了道题,被一个暗恋她的男生追着问“要不要我教你”,岳绮眠神色冰冷一话不说,半晌眼眶红了。
高考结束,她以全市第十七的成绩,填下南临的医科大。
恍惚间回到某个课间。
少年教着她题,眉宇认真,她皱着眉听着,突然蹦出一句:“江玉宇,你以后想去哪里?”
少年眼睛明亮,对着她笑:“南临。”
岳绮眠追着问为什么。
他敲了敲她的脑袋:“还讲不讲题了。”
下一秒他又道:“南临的烟花好看。”
岳绮眠是最喜欢看烟花的,每回过年她都拉着江玉宇去广场上看烟花。
她的心狠狠一跳,同那个体育课一样,如同烟花绽放,刹那间,黑色天空一际光亮,烟花冲破云霄。
随即每一处光亮落在平凡大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