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听筒后带咳的尾音,“怎么了?阿尔伯特……这会不在呀。”
“我,我……”我不确定要不要跟他说。
“西贝尔,怎么哭起来了?遇到什么问题了吗?”科雷格忙问。
片刻之后,听筒换了人,阿尔伯特焦急的声音传过来,“我刚在不在旁边。没在工厂受伤吧?已经下班一个多小时了,怎么这时候还没回家?”
我把戒指不见的事告诉了他,再三地道歉。心里一阵阵懊悔,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?昨天洗手帕就应该把戒指拿下来,——唉,最近就不应该戴着。
而且,我们刚刚见面,竟然出现这种情况,在我看来是一种不好的“预兆”,会不会表明有什么“事故”发生?
“原来是这样,别担心,”阿尔伯特语气放松了,“我还要在医院一会,科雷格还有两个检查才能出院。如果你不想在家等,就过来找我?”
他如此轻描淡写,使我不敢相信。但他再次保证没关系,让我过去找他。
一路上忐忑不安,到了科雷格的病房,远远地就见他们两个站在走廊上。科雷格在抽烟,面对我,阿尔伯特扶着走廊的窗台站着,背对着我。即使周围有不少军官和达官贵人,他们两个的身影也很显眼。
有一些护士踩着轻快地步子来来去去,但路过时也不忘向他们多瞧上几眼。
科雷格正在说:“你看,想求婚,悄悄把戒指拿回来,却把西贝尔吓得哭了。你就说,你今天晚上回去,会不会睡客厅吧!”科雷格看了我一眼,眼睛带着笑。
我一下释然了,原来是他悄悄拿去了。阿尔伯特还没发现我。我向科雷格做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慢慢靠近。
而且,还要求婚吗?我以为他之前把戒指那样给我,我也戴上了,这就算求过了。
“她不会生气的。”阿尔伯特说。
“这么确定?”科雷格冲我眨了眨眼,“你最近有点自信心膨胀了,女人生气可是很难哄的。”
“怎么会呢?等她来了,我告诉她没关系,然后说到首饰店挑选一个新的。路上|我们先吃饭,到饭店我就向她求婚。她一定会高兴。”
“唔,她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……”科雷格有点忍|不住了,冲我咳嗽了一声,使了个眼色,好像在抱怨:我已经很努力在没话找话了,还要瞒多久?
“是的。你不知道,她……很好。不仅是我爱的人,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就像你一样的朋友。可以把很多事告诉她,她都能明白,也能理解我的选择。有些姑娘你跟她们讲不清楚,她们的思维和我不太一样。但她都能了解。我很幸运。我曾经觉得自己失去家人了,虽然有好朋友,但总归没有自己的家。但现在,我有一个家了,我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,都可以回家。
“快乐的事我想让她知道,她要是笑起来,我整个人都跟着被照亮。不好的事我也能告诉她,她不会嫌我做得不对,她会明白我的苦衷。你知道吗,那天我从东线回来,看到她,在邮筒旁边拿着给我的信,那双深绿眼睛里原本因为担忧我的安危而含着泪,然后看到我出现了,那眼里瞬间充满了喜悦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但你看到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念着你,你就会觉得……还活着。你懂吗?感觉自己不是从东线回来的行尸走|肉,我还有价值,有活下去的意义。你是有家的人,你一定懂的。”
薄薄的一层水气涌上眼眶。奇怪,这些平淡的话,像一朵云那样轻飘飘的,可是却突然发出闪电,击中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地方。有些句子似乎是我极力想寻找表达的,现在被他说了出来,准确得好像我的想法飘到了他脑袋里。
我控制自己,很慢地眨眼,让那些打转的东西不要溢出来。
科雷格开始还在笑,后来不笑了,定定地听阿尔伯特把这番话说完,手从侧面重重拍了他的胳膊,“惭愧!我是有家的人,但感情上的有些事,也是从你们这里才体会到的。”然后冲我点了点头。
阿尔伯特意识到了,回过身来,看到了我。
“你,你都听到了?”他忽然结巴起来。
我点点头。
他局促不安,好像秘密被发现了,脸微微泛红,“我原本想了很多话,打算在餐厅向你说的,不知怎么就……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,”我向他说,“我在这里有了家,这样真好。”
他展开大大的笑容,我也跟着笑。就像刚刚交换了圣诞礼物的两个小朋友。心像蜡烛火苗那样暖暖地,突突地跳动着。
“那么,那我——”他掏出戒指,看了看我的表情,举起戒指盒,直接单膝跪下了。
怎么,这就开始了吗!
这家伙不打声招呼,就来真的?
周围开始聚起人来,科雷格脸上的笑容回来了。
“答应他啊!”一个穿病号服拄拐杖的年轻军官大声说。
周围有人随声附和。
“但他还没问呢?”一个护士说,“你们急什么!”
大家一片笑声。
“你是等不及到餐厅了吗?”我小声质问他。
“嗯!”他重重点头,老老实实的回答冒着一大股傻气,刚才还想哭,这会又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