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袭姑娘脑子笨笨的,却还总爱胡思乱想。
雷纯心底忍不住叹气,连眼神都怜爱起来。
这位帝姬都已经伤重到无法用轻功离开玉皇阁了,还一心拒绝自己帮助。
“姑娘喜欢任人宰割的话……纯儿自是不会勉强。”雷纯将东西递交给宫女,盈盈拜别,她伏下的身姿仿佛春日里刚抽条的柳树般赏心悦目,柔弱轻灵。
“有桥集团掌控天下米面粮油,金风细雨楼为中原武林执牛耳者……”
在雷纯离开前,朝彻子的话随着寒风袭来,她仍保持着眺望的姿态,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雷纯怔住了,温柔摸到自家姐妹的手有点凉,有点僵,令她不知所措。
温柔惊道:“纯姊!你的手为何这般冷。”
……
饶是嘴上不情不愿,雷纯送来的东西还是解了朝彻子的燃眉之急。
她的伤在逐渐转好,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。
此时的朝彻子尚不知,在她被方应看诱骗去杭州的那年冬天起,对方就在谋划一件大事,就像她也在谋划有朝一日杀死对方。
方应看放出风声,说蔡相一手培植的一名当了大官的子侄蔡公关,有意要杀蔡京夺权云云。
消息“流到”元十三限那儿。
元十三限得悉蔡京原要请这名子侄一起过冬,于是立即通知蔡京,要他提防小心。
蔡京勃然大怒,逮捕蔡公关,扣押牢里,没收家资,严刑拷问,诛连甚深,却问不出结果来。
不久,米公公又放出“声气”,说王黼有意邀请蔡京到他家去过节,在宴中派人行刺,有意篡取相位。蔡京半信半疑:他向与王黼交好,可谓“同声共气”,王黼若杀了他,既讨不了好,恐怕还会失势——这做法有什么益处?
尽管如此,蔡京也抱着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”的心理,依旧赴约,但暗中派高手小心防范,但竟席尽欢,主客间并无不轨之意。
蔡京对元十三限的报告,开始生疑。
方应看下足了心机,要的便是这种效果。
朝彻子心中一直兵荒马乱,奈何迟迟抓不住关窍。
又过了几日,傍晚时分昭应宫的女修来送斋饭。
这回是个生面孔,看起来不过年方二八,竟长的十分清丽可人。
朝彻子吃完饭,正欲吩咐她收走碗筷,岂料对方竟二话不说给她下跪!
这是做甚?
“帝姬救我!”那少女膝行至朝彻子跟前,将脑袋磕的碰碰响。
小苔被她古怪的行为吓住,连忙挡在朝彻子身前呵斥对方。
“奴是神通侯的……婢女。”少女边哭边退,言语间颠三倒四,似乎是吓的不轻,嘴里只翻来覆去凄厉喊着“帝姬救我!帝姬救我!”
玉皇阁内的主仆二人,见此情形面面相觑。
“婢女?”朝彻子见她吞吞吐吐,便知她恐怕并非什么婢女:“我看是暖枕的通房吧。”
此话一出,小苔当场变了脸色,直言要将那少女给叉出去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!也配污到我家帝姬跟前!我家帝姬一个未嫁女如何管外男妾室的事!还不快滚!”
那少女似乎生怕被丢出去,又跟不要命似的磕起了头。
天女从不让府中下人跪拜,如有人这么做定会扶起。但朝彻子受的坦然,且无动于衷,此刻却教少女分外安心,连忙倒豆子般诉出了事情原委。
她见方小侯爷与天女来往亲密,难免生出几分醋意,接着服侍的机会打探,眼神颇为冒犯,被天女瞧出来,于是向方应看抱怨了两句。
惹了侯爷心尖尖不快,自然要拿她问罪。方应看回头便下令将那暖枕的婢女关进柴房,过几日拖下去悄悄打死,一概并未告诉天女。可谓宠的不动声色、不求回报。
府中杀死一两个婢女的事屡见不鲜。
上回有位婢女在侯爷生辰时送了碗长寿面,便差点被杖杀,所幸正巧遇见自在门的那位小师妹上门找方应看,才侥幸捡回条命。
彭侍卫是那婢女的亲戚,也正因为此事,彭尖才格外拥趸小师妹。
这少女无法,恨自己没个彭尖那样的得力亲戚在神通侯手下办事,又没个好运气被菩萨救,趁着守卫松懈,拼死亡命逃出来后,不知得了哪路高人指点,竟求到了朝彻子跟前。
彭尖奉了命捉她,却在晚来见到她已乔装打扮踏进玉皇阁时神色崩溃,二话不说带人离去,想来朝彻子踹的那一脚余威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