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。”荧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迪卢克的要求。
迪卢克低头看着少女,她洁白无瑕的脸颊在火焰燃烧的映衬下显得恬静乖巧。
他突然就感觉心里沸腾的烈焰突然平息下来,变得柔软。
在充斥着钩心斗角的情报组织之中,他一步步往上爬。在历尽长久的潜伏之后,他终于爬上高层——这过程太过漫长,记忆填满了死寂。
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遗忘了自己的信仰。
抑或是,他的信仰究竟是什么。
然而他身体中的赤焰依旧咆哮着,横冲直撞、蛮横肆意。但是他却不知道这又是因为什么。
“我们怎么走?”荧见迪卢克面色低沉,出声问。
迪卢克回神,看向少女疑惑的眸,又马上移开。“跟我来。”
迪卢克的床十分普通。不如说这是意料之中,就是纯粹地进行睡眠的工具——甚至看上去像是从没使用过般。
[竟然不放玩偶或者书在上面吗?叠的被子为什么要这么整齐,]小哆质疑,[——这床看上去硬邦邦的!]
不用睡觉的禁止发言。荧回复。
“现在已经很晚了——”迪卢克沉吟,“休息吧。”
他有些迟疑,但最后还是说,“我明天送你离开。”
他心里的念头突如其来开始冲撞着他——他其实不想要她离开。
可能是因为她的每一次到来总是会给他带来些许慰藉,又或者是、他也不明白为何的原因——
他想要她留下。
“要不我打地铺,你睡床上吧?”荧突然觉得不妥,她一个外来者也并非客人,睡迪卢克的床怎么想都不太好吧。
[……?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?]小哆突然发声后就陷入沉默:更像是无语。
迪卢克摇摇头,“不用。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荧只能点点头表示了解。
黑暗弥漫的房间中唯一盏火烛。一切在夜的来临后都归于无声。
迪卢克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,难以入眠——
并不是因为地板太硬。实际上他在石头上也可以浅眠。
他只是,不太想睡去。
夜晚如此安静。身边的少女微弱的呼吸平稳,似乎已经睡去。
他却并不觉得安静,反而觉得有些吵闹。
他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在挣扎着要冲破身体、在不断激昂地沸腾着。
“……你睡了吗?”他突然出声。
“怎么了?”荧也没睡着。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人过去的记忆里要进行睡觉这一活动——
怎么想都很奇怪吧。
可能夜就是拥有如此伟力,能让活跃者沉寂,也能让寡言者突然想要倾诉什么。
“你不奇怪为什么我从来不问你为何出现吗?”他问。
“为什么?”荧配合迪卢克发问。
“……”迪卢克似乎沉默了一会,才回复,“其实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实话实说,我其实都是为你而来。”荧选择坦诚相告。
但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语是多么能迷惑人的心智,多么怪异。
迪卢克感觉周围更吵了,心脏似乎也被吵得暴动起来。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“……你觉得,我现在这样子,对吗?”他终于再次发问。
荧有些奇怪迪卢克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——
记忆中,他一直是坚定执着的人。她难以想象他其实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迷茫。
他此时可能很需要别人的肯定吧。荧想。
即使是她,在前不久也如此时的他一样,陷入对自己行为的迷茫怀疑之中。
所幸,虽然她没有意识到,提瓦特的大家一直都在给予她安慰与鼓励。更幸运的是,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一切,也可以去给予他人力量了。
于是她说,“当然对。”语调如此笃定,如在诉说至高的真理。
“正因你是你,所以你的抉择从来不会错——相信自己吧?”
“我可还没说我现在这样子是做了些什么。”迪卢克回复,声音却越来越低沉,缥缈得快要被火焚尽。
他还在怀疑自己。荧判断。
“……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,”荧回复。虽然其实她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。
“但是,我相信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朝你的目标进发吧?”
少女的声音轻柔,迪卢克仿佛感到一片黑暗的眼前出现了微渺的金光。
迪卢克依旧沉默。
终于,他像是想通了什么,“谢谢你。”非常郑重的语气。
“对不起,”他又突然说,“你之前送我的小灯草,已经枯萎了。”
等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发言的愚蠢。
“这没有任何问题。”荧躺在床上,双眼直视布满黑暗的上方天花板。
夜行至更暗之地,他们明明一个躺在床上,一个躺在地上,却仿佛距离如此之远。
迪卢克想说,谢谢你的小灯草,它激励我很多。谢谢你的出现。你为什么送我小灯草。但你为什么总是离去匆匆。
但他还是噤声。太晚了。她会困的。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