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,便是高考。
高考那天总会下点下雨。
大家都戏称,这是烘托人物心情,奠定悲伤的情感基调。
林希已通过单招,最后一个月实则是在陪我读书。
进考场时,我望向父母、林希、洛妈妈处,心底一片柔软。
两天转瞬即过。
考完的那天,大家都疯了,将试卷、书本一顿乱抛,整个学校都响彻着欢呼叫嚣声。
而我在考完后才知道,梁晋轩出国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消息。考前还收到了他的祝愿。
那,阁楼上的书还晒吗?
我吃着洛妈妈做的饭,五味杂陈。
这一次,是在我家吃的。
洛妈妈说,她离婚了。
同一天,我收到了两条爆炸信息。
没人问原因,只有柳女生问她以后的打算。
她想了想,说:“还没想好,也许出国进修吧。这么多年,荒废了。”
轻轻的“荒废”二字,总结了她二十余年的婚姻。
我突然很难过,明明是喜悦的日子,却要面临分别。
饭后,我跑去问林希,知道梁晋轩出国的事吗?
林希说:“知道。”
我有些生气,“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“你要高考了,怕影响你。”
“他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不回了吧。”
国外的月亮到底圆些,我想。
在我们盼了又盼的高考总算来临后,除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兴奋,留下的却是长久的哀伤。
我们的青春时代,就此画上句号。
拿毕业证那天,大家穿着校服,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。
曾旭回来了,又带回一枚金牌。
大家彼此合影,不少女生泣不成声。一时间,所有人都动容了。
原来我们厌倦的一日复一日,竟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。
有人提议聚餐大吃一顿,众人纷纷叫好。
整个班包了全场。
我左边是曾旭,右边是曾静。曾静右边是陈红。彭夫之、李青坐在曾旭左边。
易成城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,窜了进来,挤到陈红右边坐下。
有人打趣他:“易成城,你都不是我们班的人了,还天天窜班黏着陈红。”
“我乐意!”易成城抬着下巴,高傲说道。
“陈红,你会留在本市吧?”他眼巴巴地望着陈红。
“看情况吧。”
“我不管,反正你去哪我去哪。”
大家啧啧称叹。
陈红拳头一挥,挡开易成城,“正常说话。”
易成城哀怨地看着陈红,大家又是一顿乱笑。
曾旭给我倒了杯饮料,是橙汁。
我说谢谢。
“几个月不见,你倒是客气了。”他揶揄道。
“你可是未来的体育之星,我还不得好好奉承。”
曾旭揉了揉我头顶,“就你嘴贫。”
我躲过:“头可断,发型不可乱。”
他收回手,笑了。在外集训近半年,他黑了很多,也壮实了。眉宇间褪去了稚气,多了份游刃有余的成熟和少年傲气。
这个角度,可以看到李青正给张子苏夹菜。
我不禁感慨,感情这东西,果然就像鞋,舒适与否,只有自己知道。
曾旭也撇过头去看,随即笑道:“李青,张子苏是没手吗?”
张子苏秀红了脸。李青反手把菜夹到曾旭碗里:“吃你的吧。”
曾旭坦然受之。想来,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他阅历的丰富,他已经完全放下了。至少,不会露于声显于形了。
“林音,谢谢你。”曾旭说道。
我啊了一声,实在不知这个谢字从何写起。
“高一时,教育处。”他简略说道。
我顿时明白过来。那一年,在教育处,他看着下跪的母亲,也看到了门后的我。我选择悄悄走掉,保留了一个男孩最后的自尊心和骄傲。
我呵呵一笑,“所以你拉我进队,是因为这事?”
“算是吧。”他说。
“苟富贵,勿相忘,未来的世界冠军。”我和他碰杯,笑道。
不知谁起的头,男生纷纷要去给班主任敬酒。班主任不喝,一个个扬言成年了,可以喝酒了,这是成年礼。
班主任只好以茶代酒,陪了一轮又一轮。
曾旭则走了过去,抱住了班主任,像是在抱亲爱的姐姐一般。
“老师,谢谢您。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。”
班主任抚摸着他头,眼里泛着泪光。
随后,大家都争着抢着要抱。最后,索性把班主任给公主抱了起来。
“六月,我们顶峰相见!”
这是曾旭对我们说的豪言壮语,如今,我们实现了。
“十年后,我们母校再会!”
这是我们彼此的约定。一期一会,终有期。
在等高考成绩的这段时间,我没闲着。
先送洛妈妈上飞机,从她那拿来钥匙,我去了趟梁晋轩老家。
把阁楼上的书搬出来晒时,心里说不出的畅快。就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