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离忧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。
感觉人生好像在朝着好的方向变化,又有点不确定,生怕是自己的错觉。
每天完成学习任务后,如果距离就寝还有一段空余时间,她会拨给自己十五分钟,自由支配。
成功人士对于时间的把控是精准的,精确到年、月、日、小时、哪怕是分钟。
哪一块时间做什么事,短期目标是什么,长期规划又是什么……别把生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,这是白卉从小就灌输给她的教育。
冉离忧对这个想法本身没什么异议,毕竟在她产生充分的“自我”之前,这些话就在她耳边萦绕给不停了。
但对于什么是“有意义的事”,她的内心偶尔会产生动摇。
手边是已经码好的一摞书籍,准备明天用。冉离忧坐在书桌前,在手机搜索栏输入一串字符。
【羚城市中心画展】
让人眼花缭乱的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,以时间为线索,冉离忧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字叫做“一念之间——当代绘画艺术作品”的展览,应该就是魏佳咏之前在她们班门口说的那一场。
望着色彩丰富的活动海报,冉离忧逐渐陷入了沉思。
绘画这东西,她向来不奢望自己有什么天分,仅有的那点艺术细胞可能也都挪用到写语文八股文上了。
即便她有天分,想必也早早地就被外界扼杀了吧。
她想起小学一年级时的某天晚上,自己写完了作业,趴在茶几上画画,电视里放着时下流行的动画片。
加班回来的白卉见状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把蜡笔全没收了,抬手把电视换到财经频道。
“妈妈下班顺便去了趟书店,给你买了几本小学奥数,没事的话,可以回房间做做看。”她俯身摸着冉离忧的头柔声道。
“好……”
留着妹妹头的小冉离忧抱着那几本崭新的练习册,默默带上房门。
但没完全关紧,留了条缝。
她想多听听电视的声音,即便全是听不懂的大人的新闻也没关系。
厨房里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,应该是抽油烟机,妈妈之前教过,还说等以后有空了,教她怎么做饭。
咕嘟咕嘟的炖汤的声音,唰唰炒菜的声音,像一曲厨房的交响乐。
沉醉在各种声音里的她,蓦地听到哐啷一声响,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白卉丢掉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自己用零花钱在小学门口买的廉价蜡笔。
白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,把早餐摆上餐桌,漫不经心道:“那个啊,质量不行,气味太刺鼻了,妈妈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,帮你处理了——来吃早餐吧。”
早餐是一根德式熏肠和两片金灿灿的荷包蛋,还有一杯用昨晚提前泡发的豆子现打的豆浆。
“今天上午要考单元小测,加油哦。”
“……我会努力的,妈妈。”
每次听她这么说,白卉都笑得很开心,后者放下手机,侧身靠过来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“我们家离忧最棒了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小冉离忧用叉子戳着煎蛋,粘稠的溏心缓缓流了出来,像一团烂泥,干净的瓷盘变得一团糟。
妈妈都是为了她好,所以,不用想那么多。
那时候,冉离忧这么告诉自己。
-
十一月的羚城,风里稍微带了些让人畏缩的寒意,好在暖阳依旧。
如此一中和,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穿衣服了。
站在半开的衣柜旁,对着镜子比划了几分钟,冉离忧终于下定决心今天要穿什么,顺便叹了口气。
好累。
她应该是不喜欢社交的性格吧,会为穿衣打扮这种事耗费五分钟的精力,似乎已经到极限了。
这样的天气,外穿一件薄外套应该比较保险,热了脱冷了添。打底的话,再随便找一件吧……
考虑到今天见面的人里(好歹)有暗恋对象,冉离忧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卡通印花t恤塞回衣柜,换成一件给人感觉正式点的衬衫。
嗯,这下对味了。
针织外套,浅色衬衫,及膝裙,帆布鞋,不会出错的简约风格。
把手机钥匙一应物什放进挎包,冉离忧关上客厅灯,对着鞋柜上的绿色小盆栽默默道:我出门了。
窗外云淡风轻,似乎昭示着是个出游的好天气。
出了地铁站,冉离忧被下午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,外面是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。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好像和谁来过,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。
冉离忧把单词软件切到后台,点开导航软件,输入出发地和目的地的名称,对于过程完全茫然,走几步路便谨慎地低头看一眼,以防走错路。
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物,羚城艺术馆。
门口附近站着两个眼熟的身影,不等她靠近,魏佳咏就发现了她,朝她挥了挥手。
冉离忧一路小跑过来,“抱歉,我来晚了,等了很久吗?”
好经典的开场白。
“没呢,我们也才刚到,是吧,贺嘉树?”
贺